访谈 · 绘画、人工智能与记忆

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

Massimo Scognamiglio 长篇访谈:新作《房间》中的孤独、爱情、青春期、数字绘画、人工智能、纸张撕裂与金箔修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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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色房间》·《房间》系列 · 2026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为什么再次回到“房间”?

因为我从未真正离开。房间是我创作最初的场所之一:它既是具体空间,更是心理空间,可以容纳一个人、两个恋人、一段记忆或一次失去,也可以同时成为庇护所和牢笼。

重返房间并不是重复题材。从2008年的《房间》系列,到2024年的房间与 The Gold Standard,每次回归都记录我的变化。新作把这些经验置于数字绘画和人工智能的新关系之中。

为什么再次回到“房间”?. 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.
《自我在金色房间里》·《房间》系列 · 2026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孤独是惩罚,还是一种认识?

两者都是。孤独可能意味着痛苦、遗弃和无法沟通,但它也让被遮蔽的事物显现:一段关系留下了什么,爱情许诺了什么,又没有兑现什么。

我不想对孤独作道德判断。有些独处的人被沉默保护,而靠得很近的伴侣可能已经非常遥远。最深的距离有时恰恰出现在共享同一房间的两个身体之间。

孤独是惩罚,还是一种认识?. 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.
《两个孤独的孩子》·《房间》系列 · 2026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成熟之后,青春期还留下什么?

青春期是一切第一次发生、又仿佛会永远持续的年龄:欲望、恐惧、变化的身体,以及既想属于某个人又想与之分离的需要。

我并不美化年轻人物。我寻找语言尚不足够、身体代替声音说话的瞬间:弯曲、封闭、低头、睡眠、靠近另一个身体或背对它。成熟不会抹去那种状态,而是承认它。

成熟之后,青春期还留下什么?. 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.
《一起睡》·《房间》系列 · 2026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爱情的开始与结束真的是对立的吗?

并不完全。爱情开始时已经潜伏着失去的恐惧;结束之后仍会留下最初的某些东西:一个动作、一种气味、一个房间的记忆,以及身边身体的形状。

亲吻可能包含告别,共眠的两个人可能亲密,也可能已经无法抵达彼此。《吻》《一起睡》《爱情的结束》《告别》并非只描述事件,而是命名意识状态。

爱情的开始与结束真的是对立的吗?. 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.
《吻》·《房间》系列 · 2026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身体之间的距离说明什么?

身体的接近并不总等于情感的接近。两个人可以只隔几厘米,却生活在遥远的世界;相反,一个缺席的人也可能继续占满整个房间。

身体是真实的场域。低垂的头、没有触及对方的手、偏离中心的人物,都会泄露语言没有说出的事。我不愿把痛苦变成景观,图像必须保留秘密。

身体之间的距离说明什么?. 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.
《世界留在门外》·《房间》系列 · 2026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什么是“负形撕裂”?

当作品落实在纸上,图像重新获得身体、边缘、表面与脆弱性。它可以被触摸,也可以受伤;一幅可复制的图像由此进入物质而不可重复的状态。

撕裂一直贯穿我的创作。过去我在裂口上作画,而在《房间》中关系被反转:我不在伤口上添加材料,而是从图像中拿走一部分。通过去除,使每件作品成为唯一。

什么是“负形撕裂”?. 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.
《我身边空无一物》· 负形撕裂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《沉睡者》中的金箔是一种修复吗?

这是一种不抹去伤口的修复。补片把纸张连接起来,却仍然可见;它不让纸恢复从前的完整,而是宣告某件事已经发生。

金箔让脆弱处成为作品最明亮的点。金色线条像缝合一样穿过沉睡、毫无防备的身体,却不承诺一切能够回到原样。

《沉睡者》中的金箔是一种修复吗?. Massimo Scognamiglio:走进《房间》.
《沉睡者》· 撕裂与金箔补片 · © Massimo Scognamiglio Studio ↗

为什么红、黑、金反复出现?

它们既是颜色,也是符号。红色可以是欲望、伤口、激情或警报;黑色吸收一切,让身体和沉默具有重量;金色则带来价值、神圣、修复,以及让受伤之物重新珍贵的需要。

我不赋予它们固定意义。红色房间可以保护人,也可以囚禁人;金色可以是辉煌,也可以是彻底暴露。我关心的是这种不稳定。

数字绘画改变了什么?

它改变手势形成的空间,却不改变创作的必要性。数字绘画让我在物质与非物质相遇之处工作,让图像被转化、追问,并被推向起初尚不可见的可能。

重点不是赞美工具,而是理解它在我的研究中开启了什么。房间、身体、爱情和孤独早已属于我的路径;数字媒介没有抹去它们,而是给它们新的压力。

为什么说AI是“读取我潜意识的机器”?

因为我不只把它视为生产图像的机器。在我的工作中,它成为翻译的场所。我把词语、内在图像、关系和恐惧交给它,它穿过这些材料,再以变化后的形式归还给我。

我会遇到一些能够认出、却没有完全预见的东西。AI没有我的经历,也不会承受我的痛苦,但它能启动新的连接,迫使我以不同方式观看内心。问题不是机器有没有灵魂,而是我与它说话时,它揭示了我的什么。

那么,作者性位于哪里?

它存在于关系、选择,以及作品诞生的必要性之中。图像不是从机器开始,而是从我不得不面对的事物开始;AI进入的是一项早已有诗学源头、反复主题与方向的创作。

我不想假装工具不存在。作者性意味着对最终图像负责:它展示什么、排除什么,又让什么保持未解。

“我的词语以每秒30万公里传送灵魂”是什么意思?

这是一个悖论。词语以光速进入机器,而它携带的东西可能古老、缓慢、深埋:青春期的记忆、爱情的终结,或从未解决的痛苦,都能瞬间穿过一个系统。

速度属于传输,内在时间属于灵魂。《房间》也诞生于这两种时间的碰撞:机器迅速回应,而返回的图像却可能让我停在一件来自很远之处的事物面前。

你希望进入这些“房间”的人怎样观看?

我希望是一种缓慢的观看。观众不必立刻寻找情节或解释,而应先和身体、身体之间的距离,以及周围的空白待在一起。

数字与物质在这里不再对立。图像可以从词语、数字绘画和AI诞生,随后遇见纸张、边缘、撕裂与金。它也可能重新打开观看者自己的房间:初恋、告别、青春期的孤独,或今天回望往事的成熟。

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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